．404兩個人在旅途中一路吵吵鬧鬧，而後經歷了一點奇妙體驗的故事
【一】
「⋯⋯就是那天啊，那孩子告訴我的，說是老家的朋友也來東京了。」
「誰？」
「從分駐所回宿舍會路過的那間便利商店的店員小姐啊，之前跟小志摩說過的，就是那個，上次幫我留了新口味蜜瓜包的。」
「喔，我記得。」
「真好啊，老家的朋友在別的地方又聚在一起。志摩也有嗎？」
「就算你這麼說，但我老家就在東京啊，如果要說童年玩伴，小學的時候都會有一起玩的朋友吧，但長大後幾乎不可能還保持聯繫，所以也沒有什麼好羨慕的。」
「是喔⋯⋯好可惜。但是後來啊，我有一陣子⋯⋯」
手肘靠在窗緣撐著腦袋，志摩一未左耳進右耳出地聽著駕駛座的人嘰嘰喳喳，時不時出點聲聊表回應。
不需要特意集中就可以持續下去的交流讓他覺得無比放鬆，本就已經纏著神經的睏意便越發變本加厲地襲來。於是他扯下脖子上的圍巾、又搖下車窗，冬日偏涼的空氣灌入車內。
「小志摩很睏嗎？」
意識還殘留著方才對話的節奏，於是志摩反射性地嗯了一聲，頓了一拍才想起來要否認。
他用力眨了兩下眼，加上像是要把頭甩飛的氣勢搖頭，「怎麼可能。」
「哼嗯——？」信號燈由紅轉綠，伊吹藍輕輕踩下煞車，堪堪在停止線前止住車，而後歪過頭來看他，「小志摩睡一下也沒關係啊，反正又不是在執勤。」
「一個人開高速會很無聊吧。」放棄地躺上椅背，志摩扯了扯壓迫頸側的安全帶，「所以說為什麼根本還沒到約好的時間還那麼早跑來我家，你為什麽還能這麼有精神啊？」
「這什麼，靈魂質問？二連擊？」
「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是喔。」伊吹把自己腦袋從方向盤上緣拔起來，車子緩緩開始移動，「但現在又不是在高速公路。」
「等下就要上去了。」
「好吧。那還是小志摩趁現在睡一下，到休息站再叫你。」
「難道不該是上高速的時候叫我嗎。」
「好啦好啦。」
敷衍，還說了兩次。志摩心裡吐槽，餘光看見伊吹藍抿著嘴在笑。
說也奇怪，在工作日不論再怎麼精神不濟，保持清醒也不是什麼太困難的事情，加上車裡一直有個聲音在討論著各種奇奇怪怪的話題，而且聲音的主人還總是眼巴巴地等著自己回應。講的也不全是工作話題，於是要仔細一想那都不知道該說是在分散還是集中自己的注意力。
總之是讓精神渙散相對成為件難事了。
但休假日或許就是有種魔力，明明想要保持清醒的心情大體上是差不多的，旁邊的人吵鬧的程度也、啊，這會他倒是安靜了下來。
想要靠繼續對話保持清醒大概是沒辦法了，認知到沒有交流的必要後連開口都變得費力。
於是再次意識到的時候，車已經在好好停在休息區的車位裡頭了。
伊吹正在擰著寶特瓶的瓶蓋，瓶裡已經空了，只剩下底部能看到一點晃蕩的茶色。
「小志摩，你醒了。」他還想把手上的飲料遞過來，然後才想起來已經喝完了。
「嗯。」志摩應道，雖然知道伊吹是想讓自己休息，但心裡的罪惡感讓他用目光無聲譴責對方，「等一下換我開。」
伊吹舉雙手作投降狀，「真是的，小志摩太正經吧我們倆都什麼關係了還計較這些——」
「不管什麼關係也不該是司機和乘客的關係，現在幾⋯⋯都過中午了？」
「對啊我肚子好餓⋯⋯」
「不要嘟嘴。女高中生這種時候不用跑出來。」
「小志摩還罵我⋯⋯好過分⋯⋯」
「下車吧，你想吃什麼？」志摩打開車門，與鄰車間的狹窄縫隙只容他側身移動出去，伊吹拔下車鑰匙一溜煙跟了出來，「吃烏冬吧！說到午餐就想吃烏冬。」
「不要再吃烏冬了都連吃多少天了！」
「欸⋯⋯可是吃那個才有出來玩的感覺啊。」
「吃那個是上班的感覺吧。算了，先進去看看，有的話就看著買吧。」
「好耶志摩最好了！」
實在是沒有想再延續工作日飲食的志摩一未最後選擇了顆鮭魚飯團，還有雖然早上已經睡了一路但為了以防萬一還是買了杯咖啡，再拿上兩瓶茶。
在座位區找到伊吹的時候他已經在吸碗裡的麵條，含糊不清地問志摩你買了什麼。
志摩揚了揚手上的東西，在他面前坐下就開始拆包裝。
「吃好飽。」鑽進副駕駛座的伊吹嘆了一聲。
「那很好啊，鑰匙給我。」志摩說著邊把綠茶扔給他，在休息區的座位上懶散度過了一段時間，除了瓶身上殘留的一些水珠外幾乎已經完全不冰了。
「噢！」伊吹藍沒骨頭似往前想趴在儀表台上，但被安全帶卡了回來只得作罷，他側過頭看志摩發動車子。
「幹嘛。」駛上交流道後又開了好一段路，然而來自左側的視線黏在自己臉上的感覺卻始終強烈地彰顯著存在感，志摩不由得開口問道。
「沒啊，就覺得、小志摩開車好帥喔，坐在副駕好棒，是心動的感覺。」伊吹說著還比了個心。
「什麼鬼，不是每天都在坐嗎。」
「不一樣啦，就像工作日的烏冬和休息日的烏冬也是不一樣的感覺。一個可以讓人覺得啊又能好好開始工作了，剛剛的就是、嗯——出去玩的心情？」
「你要睡一下嗎？」
「嗯？我沒有睏啊。」
「都開一早上車了，你想休息也可以。」
「就說我沒有想睡嘛——小志摩覺得這樣比較公平嗎？沒關係啦小藍精神超好的。」
「所以說真的不懂到底是怎麼辦到的，明明有人昨天到半夜都還在傳垃圾訊息。」
「那怎麼能說是垃圾訊息呢！出去玩要很興奮才對吧，毫無反應的志摩才奇怪！」
「因為我那時候在睡覺！尊重一下人類的正常生理需求。」
「但那麼早睡小志摩還不是很睏。」伊吹蠻不在乎地戳他痛點。
志摩沒有回話，伊吹肯定沒有挑釁的意思但就當這是挑釁吧，懶得回應。
對話被終止的伊吹也沒什麼意見，自顧自地說著自己的，東一句西一句地說，志摩一開始還想要認真聽，或者是試圖找出他選擇話題的邏輯。
後來聽著聽著精神就以比話題更加快的速度發散出去，在離開高速公路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已經開始認真思考上次回老家的時候究竟帶的是哪個包了，應該跟今天拿的同一個吧？算算時間差不多是那時候收到的。不過為什麼會想到這裡來，被飄得太遠的思緒嚇了一跳的他連忙把注意力拉回來，總之先集中在開車上頭，並且又開啟了嗯嗯啊啊的回應模式。不同於值勤時閒聊的同時還要一邊眼觀四面耳聽八方，在鬆弛的氣氛中時間流逝的速度也顯得失真。
早上原來不是因為想睡才沒認真回話的啊。志摩想。
「我那天回家就下載了那個app，早上說的那個，不過還沒開過。」伊吹拿手機給志摩看。
「哪個？」沒印象聽說過這事啊，志摩想，總不會是在自己睡覺的時候說的吧。就不特地計較開車不能看手機的事了，他的視線仍留在前方，伊吹大抵也不是真的要他看，只是說到了就想展示一下。
「就是店員小姐告訴我的啊。」他收回手機，「啊她也有告訴我這個拍照的，等一下可以幫志摩拍。」
所以說到底怎麼跟人家店員混那麼熟的，志摩心道，而且兩個三十代後半男性，即使要拍照用用內建相機得了，這方面就別學人小女生了吧，「不用了。」
「說好不可以說不用了吧！志摩——」
「好好好。」
「啊！也不可以說兩次！」
「我說了三次。」
注意著車況的志摩沒法大動作地轉頭，但他幾乎可以看見伊吹咬牙切齒又想不出該拿什麼話來回的樣子，餘光中的他忿忿不平地開始用力搗鼓手機——不理小志摩了——似乎可以聽見他這樣說。
志摩在心裡暗笑，在嘴上贏過伊吹雖然有點勝之不武，但有時候還真的不得不說、挺開心的。
這種要不得的小心情當然不能夠說出來讓伊吹知道，但只能說人各有所長吧。志摩愉快地想，對伊吹賭氣造成安靜下來的車廂不以為意，反正放一下等會兒他就會自己把自己給哄好了。
過了一陣子他聽見伊吹輕笑了一聲，心想他又想到了什麼話題大概很快就會開口，所以猝不及防的聽見了別的聲響的時候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是無線電特有的雜訊音。
「哈哈哈志摩剛剛一瞬間坐直了對吧。小志摩太熱愛工作了吧志摩工作狂！」
志摩一未咬牙，要不是手裡握著方向盤他還真不知道能否忍住自己的拳頭。
「不要生氣啦志摩，要好好看路這邊路越來越窄了⋯⋯真的是這條路嗎旁邊的樹看起來好野生。」
「野生說的是你吧野生笨蛋。」
「太生氣了吧，我是說真的啦。」
「總不會開錯路吧，剛剛照著導航走，不可能迷路才對。」
「我也覺得是啊，但我們不是要去渡假村嗎？是渡假勝地耶，這裡連路燈都沒有。而且感覺正在往山上開。」伊吹敲敲擋風玻璃，仰著頭望天空瞅。
「本來就是要往山上吧。不然你看看手機地圖。」志摩想要把車靠邊停下，但不知何時路寬已經縮減到會車也很勉強的程度，於是只得這樣囑咐伊吹。
「我看我看。」伊吹舉起手機，在打開地圖前戳出了另一個音效，於是罐頭笑聲在車內迴響了起來。
伊吹咬住下唇忍住笑，他知道志摩在瞪他但是沒有看到就當作沒有吧，志摩肯定沒有意見……算了還是趕快開地圖比較要緊。
「志摩。」
「嗯？」
「沒有訊號欸。」伊吹拿著手機的手轉了個方向，把螢幕往志摩眼前放，架式像極了他在掏警察手帳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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